DyeD-Vampire

替嫁新娘(33)

网上闲人:

宴会开始前,沙加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说是受撒加之托特地来探望和问候加隆和他的新娘,并带来了撒加的祝福和精致的贺礼。 

“朗格维尔公爵热切盼望能早日在巴黎见到朱丽叶特夫人,不过他也不愿过早打扰两位的蜜月,他说度蜜月的话还是在普罗旺斯更为适宜,巴黎太嘈杂了,完全没有情调。” 

“感谢撒加的好意,蜜月过后我和朱丽叶特会去回访他的。”加隆简洁地答道。 

接下来的晚宴是在温馨宜人的气氛中进行的。因为有了前例,卢伏瓦男爵小姐的恶劣态度收敛不少,虽然她看米罗的眼神仍带有敌意,但却不敢再放肆胡言。艾吉隆公爵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恬静优雅,她的谈吐展示了她身为巴黎的头号沙龙女主人的高雅情趣。而引人注目的沙加反倒言语不多,他大部份时间都在倾听,时而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种平静反而让我忧心,米罗一边微笑着聍听艾吉隆公爵小姐关于拉丁文学的高论一边暗自沉吟,沙加气定神闲的态度总让我觉得怪异,好象来此之前他已知道了些什么秘密。而且更怪的是,他似乎对我的兴趣还不如对加隆的大,他目光中探查的成份多数是用在了加隆的身上,这实在有点不同寻常。 

一边想着心事,米罗一边转头看向加隆,正好与加隆温情的目光相撞,两人脉脉含情地相视一笑。 

不管未来如何,只要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再大的风浪也能挺过!米罗再一次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晚宴过后,主客又在蓝色小客厅里,一边欣赏城堡里的小乐队的精彩演出,一边继续关于艺术的畅谈,就这样悠悠闲闲地度过了两个小时。 

此后,客人们回房歇息,米罗因管家请他审查一下明天的菜谱和娱乐安排,在客厅多呆了些时间。加隆见他面有倦色,又知道他对家务并不熟悉,于是就让他早点回房歇息,他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离开加隆后,米罗独自上了螺旋楼梯。当他刚走上二楼,正想往主卧室去,却一眼看见走廊的另一头,有两个女仆正躬身在一间房门前竖起耳朵偷听什么。他认出那间房子住的正是艾吉隆公爵小姐和卢伏瓦男爵小姐。 

这些女仆的好奇心还真重啊,看来自己以后也要小心了,若是让她们偷听到什么,那可不得了! 

米罗一边想一边向她们走去,他想让她们悄悄地赶快离开,免得被客人们发现了让加隆难堪。 

那两个女仆显然偷听得太入神,以至于米罗都走到她们身后了她们还未发觉。米罗正想轻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房间里突然提高的谈话声让米罗的手停住。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天啦!那个丫头有哪一点强过你?论相貌她给你当女佣我都嫌她不够格!论身材,哼,我都怀疑她有没有本事给伯爵生出继承人来!不!我咒她连个女儿也生不出来!” 

这个恶毒的声音是卢伏瓦男爵小姐的。 

听到她的诅咒,米罗只有苦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给加隆带来孩子…… 

在这样想的同时,心里有一道伤口裂开了。 

我有意地忽略了他是一个需要继承人的贵族,而我是什么也不可能带给他的…… 

房间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卡特琳,伯爵有爱上别人的权力,你不要怪他。” 

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令米罗忍不住对她心生敬意。 

“什么嘛!他已向你宣誓永远做你的骑士,那他就没有权力再移情别恋!” 

宣誓永远做她的骑士……那就是说加隆曾向艾吉隆公爵小姐求过婚…… 

米罗的身子微晃了一下。 

“那件事并不等同婚约,要知道身为贵族的我们婚姻上往往身不由己。” 

的确如此,米罗又是一个苦笑。 

“也对,如果没有婚约,那个丫头怎么有资格嫁入声名赫赫的朗格维尔家族?我倒想看看伯爵对那个丑丫头的热情能维持几天,哼哼!” 卢伏瓦男爵小姐阴冷地笑道。 

“我倒觉得伯爵对朱丽叶特夫人是非常爱护的,或许她真的是伯爵心中的女神也说不定。” 

“那不行!如果是那样他就太对不起你了!你为了他放弃了有可能做王妃的机会,只因为听说他病了就千里迢迢地赶来看他,他却如此没心肝地跟别人结婚了,还把心也给了她,我想想就咽不下这口气!” 

原来不是来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可惜这样浪漫的理由居然是假的…… 

米罗空荡的心里有些失望。是谁对她说加隆病了的呢?难道是撒加? 

恍神之际,他竟没注意到其中一个女仆发现了他,惊骇地拉着同伴悄悄溜走了。 

“卡特琳,算了吧,我们不谈这事了,我今天很累了,你也一定如此,我们还是……” 

“玛格丽特,告诉我,难道你不伤心?他玩弄了你的感情,你不可能不伤心的!” 

“卡特琳,难道你一定要我哭给你看你才满意吗?” 

这一次,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声音里微微带着哭腔。停了一下,房间里传出了两个女人的抽泣声。 

米罗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掉转头匆匆地向主卧室走去。进入房间后,他一言不发地让艾伦给他卸下装束,心中的烦乱让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少爷,要洗澡吗?” 

想了想,“今天算了,艾伦你回去睡吧。” 

“是。” 

艾伦走了几步又停住,“少爷,伯爵大人他不会害您吧?” 

犹豫了一下,“不会。”心里却在想,我什么也不知道。

当房门关上后,米罗站起身来,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加隆放弃了一个那么出色的姑娘爱上我,我能相信吗?如果他曾向那个姑娘求过婚,那他也一定对她说过象对我说过的山盟海誓,我还能信那些誓言吗?我是个男人,不可能给他带来继承人,他会不在乎吗?我不可能老这样装扮女人,我们的恋情也不能公开,这就意味着跟我在一起就得远离巴黎的社交界,象米洛斯那样隐居在飘梦园,他愿意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米罗的心越来越乱,他几乎想要大喊一声舒解心中的烦闷。 

这些疑虑早就存在,只是我自己不肯去想罢了! 

他长叹一声,来到白色描金的书桌前坐下,伸手拿了一张信签纸,取出笔筒里的鹅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纸的上方写着撒加,对应的下方写着加隆,中间写着自己的名字。想了想,他又在撒加一边加上了沙加的名字。心绪太乱时,他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调整思路。 

撒加是我的敌人这是确定无疑的,因为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他肯定会杀了我。沙加是他派来的,是来探查我的身份的,所以他也是我的敌人。加隆,他是我的爱人,他说他会保护我,我相信他。因为他若是欺骗了我,把我的秘密告诉给了撒加,那撒加就根本没必要派沙加来。从今天沙加的表现来看,他的使命中很重要的一个就是观察加隆,这说明撒加对加隆有疑问。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加隆对我是真心的…… 

不,这里面有漏洞!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加隆对我隐瞒了什么,可我却弄不清他在哪里欺骗了我…… 

沙加奇怪的态度说明了什么呢?那种仿佛是己方严阵以待地准备迎击,而对手却已从容地从后路包抄而来的感觉让我心惊啊!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米罗慌忙把信签纸揉成一团,在门锁扭动时,他顺手把它仍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壁炉里。

“嗨,亲爱的,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加隆大踏步地走来,一把把米罗搂在了怀里。 

“对,我在等你。” 

米罗强自镇定,他脑中转过一念,要不要问他他跟艾吉隆公爵小姐的事,但在加隆迫不及待地热情拥吻下,他放弃了。 

那是已过去的事了,我不能对我还没出现之前发生的事纠缠不休,那是对加隆的不信任……加隆因为我已背上了负心人的坏名声,我怎能再对他苛求呢? 

他这样想着,身子放软,温柔地回应加隆的激情。 

“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没有丝毫的破绽,我深信沙加什么也没看出来!” 

米罗笑了笑,“是啊,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的身上。” 

“你是说……” 

“他很关注你,加隆。” 

加隆默然。 

“加隆,他好象知道什么……” 

“他能知道什么?”加隆笑着打断了米罗,“他只是在故作神秘,我们不要被他乱了阵脚。” 

“是吗?”米罗淡淡地一笑,“那是我多虑了。” 

你果然对我隐瞒了什么,你知道沙加可能知道什么,可你却不愿对我说……米罗的心渐渐被失望所笼罩。 

“你好象不大高兴?”加隆有些担忧地看着米罗。 

“不是,我只是有点疲惫。” 

“那我们就快睡吧!”

躺在加隆温暖的怀抱里,聍听着加隆平稳的呼吸,米罗的心被一种甜蜜中泛着忧伤的情绪所征服,他在心底轻轻地叹息, 

在知道最终的答案前,请允许我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再贪婪地延续一段时间……


【隆米】割喉岛paro之传说中的船震 6(end)

携手且道同归去:

亲爱的们情人节快乐!已经变成了完全的言情文o(╯□╰)o

为什么影视剧里一言不合就kiss而我却仿佛写了个心理分析实时播报……

关于解剖学的对话来自电影,完全版太黄暴了为了隆弟的形象让他只说了前两句♪(^∇^*)

 @青冥 米穆满意否?n(*≧▽≦*)n

6

“你……”米罗有点无语地看着加隆,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似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激起自己和他争辩的强烈冲动,但他嬉笑打趣的同时却又十分自然地表现出一种近乎神奇的令人信任的力量;更加让米罗感到头痛的是,自己对此并不反感。就连自己严格告诫过的船员被这个上船不到一天的家伙轻易撬开了口风,他居然也只是有些惊讶而不是感到愤怒和担忧,这……到底是怎么了?

在因为肉体上的伤痛带来的疲惫尚未消退之时,米罗觉得自己迄今为止不算太平淡的人生里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心灵的困顿。

“看来你对我还是心存芥蒂,可能我们还需要互相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下?”在米罗还在蹙眉深思试图理清这种陌生情绪的时候,他耳边突然响起了加隆不满的声音。他有点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他还没来得及辨清那双恍若被海上烟岚般的眼睫笼罩下的蓝眸里究竟漾动着怎样的波澜,就发觉眼前一暗,随即一种温软的触动像夜晚洒落在海面上的星光一样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米罗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可是正从窗外侵袭而来无孔不入的夜色就像一层厚重的黑纱盖住了整个房间,除了加隆几乎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眉眼轮廓,他只能看到周边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远远的海浪互相拍击和海鸟零碎却高亢的鸣唳声应和着他胸腔中骤然加剧的心跳,令他那还乱成一团的心思仿佛有了外在的实质;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它们一探究竟,手臂徒劳地在空气中划了半个圈之后,终于有些迟疑却又坚定地落在了那位勾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的后颈上。

好像在不久之前他们也曾这样头颈相交声息相闻,可是当时他只把那当成一个不怀好意的恶劣玩笑,现在的他却绝不会再这么想。这或许是因为唇舌交缠之间温存又缱绻的感觉太过于令人沉溺;或许是因为他搂住对方脖颈这个既是默许又像鼓励的动作在带来了更加热烈的回应的同时,在薄薄的亚麻衣料细碎摩擦的间隙里传递而来的几乎和他一样频率的心跳声实在无法伪造;或许是因为——就像加隆所说的那样,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欣赏他了?

在米罗搂住他的脖子的时候,加隆的心确实猛跳了一下。这并不是因为他又一次被对方的主动吓到,事实上上一次米罗勾着他的脖子的时候他那一瞬间的慌乱也并非源于惊恐——如果换成“惊喜”一词倒是非常合适。没错,他和这个年轻人认识不久,相互之间还有很多秘密互不了解,在最初的时候他甚至对自己很不客气……但是回想起来,他竟然从没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侮辱或者轻视,相反却是非常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放松;当然了,罗亚尔港的逃难和冲出拉达曼提斯包围的时候除外。他轻捷凌厉的身手,直白利落的做事方式,身陷险境还不忘保护同伴的行为,相比于欧洲宫廷里的浮华虚伪和矫揉造作,都好像新大陆的碧海蓝天一样沁人心脾;而他思考时肃穆敛容的表情,高兴时眉目生动的笑容,甚至是受伤疲劳时努力掩盖的虚弱和如同发自天性的狡黠,也都让他觉得有趣而又赏心悦目。他说米罗对自己“心怀芥蒂”不过是个再蹩脚不过的借口,后一句话里的“深入了解”才是他情不自禁的真正目的。

虽然无论是在伦敦还是巴黎,佛罗伦萨抑或马德里,曾经流连于衣香鬓影的舞会和灯红酒绿的宴饮之间的他也曾经或真情或假意地吻过很多人,可是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这般忐忑不安却又充满期待。在他几乎是屏气凝神地靠近那两片形状美好的嘴唇的过程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春少年。

他知道米罗对他有好感——他从来有这个自信;但是在那双持枪挥剑从来都安稳如山的手臂像轻柔的海浪一样包围在他肩颈上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潮水一般奔涌充盈的喜悦。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好像只有一秒钟那么短;这个吻就如同一次在看不见陆地的无边无际海洋上的航行,身在其中的人们一边好奇着是否下一刻就能看到那未知的地平线,一边却又已经习惯于将最美丽的梦境寄托在大海这个变幻跌宕起伏澎湃的摇篮中。

不知道是谁的动作碰倒了床头那瓶半空的朗姆酒,意外地并没有传来玻璃落地的刺耳碎裂声;然而甘蔗糖蜜发酵后特有的甜美馥郁的芬芳却在灼热而潮湿的空气里瞬间蒸发开去,迅速铺展到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触碰与抚摸带来的感觉变得黏腻而躁动,直到一次突然加大的力道不经意间撞上了差不多已经被米罗甩在脑后的伤口,他才如梦初醒般推开了加隆,而后者仍然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臂。他那仿佛浸润了涨潮时的海水一样深沉的眼眸在无声地告诉米罗,他们刚刚共享过同一个美梦。

“抱歉。”他伸手拂开米罗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又低头摩挲了下伤口的位置以确认包扎尚且完好。还没有褪去热度的指尖无所顾忌地掠过裸露的肌肤,米罗忍不住躲了一下。

“你看得清吗?”他不知怎么有点气闷。

“看不清啊。”加隆的语气居然出乎意料的诚实,但随即米罗就听到了他压在嗓子眼里的低低的笑声。“可是我不用看啊。忘了告诉你,我在皇家医学院的时候是专攻解剖学的。”

“就是说你很了解人体的结构了?”

“不,准确来说是精通,精通人体的每一部分。眼睛,嘴唇,牙齿,舌头,”加隆仿佛在如数家珍,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这一个个死板的单词似乎也染上了些许暧昧的气息,“脖子,手掌,血管,肌肉,还有心脏。”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呃,那个,我能进来——”米罗正想像之前那样反驳他一句,门口艾欧里亚有些局促的声音突然传来,可是他话没说完,就被穆推到了一边。

“拉达曼提斯的船追来了。”他神态自若地走进来,顺手扶起了倒翻在地已经空空如也的酒瓶;在把手中的烛台在桌上放好之后,他才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眼神在加隆身上一掠而过,继而平静地望向米罗,“不过似乎只有一艘船,艾欧里亚说那是他的旗舰。我们要怎么办?”

“拉达曼提斯果然想独吞宝藏。告诉大家别忙着反击,按照既定航向继续前进就好。”米罗偏头想了想,又看看加隆,“你有什么建议吗?”

衡量再三,他还是决定把万一不敌的逃生对策延后再说。穆的话自己可以找个机会单独告诉他;加隆……自己现在一点也不想提这种影响心情的话题。

“你倒是提醒我了。”加隆站起来看了看已经已经逐渐被夜色笼罩的窗外,“关于拉达曼提斯我完全赞同你,不过我需要一个小小的帮助。虽然我相信撒——我的朋友们在罗亚尔港应该很安全,但是如果你这里有信鸽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米罗扫了眼一直低着头拒绝和他目光接触的艾欧里亚,抿住了嘴角的笑意,“艾欧里亚,能拜托你给我们留在岸上的人写封信,再带这位索肖先生去选只信鸽吗?你知道的,我现在是个伤员……”

“当,当然可以!”虽然看向加隆的眼神还有些不善,艾欧里亚却明显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没等加隆跟上来,他已经逃也似地消失在了门外。

“真对不起,我的这位朋友……”

“没关系我不介意。”加隆打断了米罗的话,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同样的忍俊不禁。在走过床边的时候他轻拍了下米罗的肩膀,收回手来的时候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轻点了下他的嘴唇。

“那么我亲爱的主人,我们一会儿再见了。”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过的撒加……到底是谁?”就在加隆走到门口的时候,米罗突然又叫住了他。

“这个……总之,他不是个坏人。”加隆踌躇了半晌,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说。

------------------------

“所以,这位先生的尊姓大名是加隆·索肖?”和米罗一起目送加隆离开后,穆才缓缓转过身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米罗床前,目光里颇有几分探寻的意思。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看着穆别有深意的眼神,米罗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咳,相信我,他不会对我们有危险的。”

“我当然相信你了,我亲爱的朋友——不,现在是尊敬的船长了。”穆眨眨眼睛,“就像当初你相信我一样。”

“所以加隆怎么了?”如果放在之前,米罗一定会对这样蠢的冒泡的问题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他却忍不住发问。

从刚刚开始他的心情就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简单来说就是对“加隆”这个名字紧张的过分。既期望着别人提到他,又不想听到任何一点可能不利于他的话。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带来的困扰吗?

“没什么,之前我没太听清楚他叫什么,所以才来问问你。”穆看着米罗如临大敌的样子,倒是愉快地笑了起来,“我觉得我的小说又有新灵感了,身陷危机的船长和远道而来的谜之乘客……”

“别跟我提你的小说。我还没问你随便给我送了个女友的事情呢。”米罗翻了个白眼。“你问过艾欧里亚的意见吗?”

“这也是那位索肖先生告诉你的?那他确实没什么危险了。至于艾欧里亚,你觉得他会想到这件事情吗?”穆笑的一脸无害。

“不过在你和我声讨小说的内容之前,我有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我想,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我从欧洲来这里的时候,听说女王陛下已经下令要向牙买加派遣新总督了。虽然我无缘得见那些宫廷里的大人物,不过市井坊间已经传遍了,女王属意的人选是第三代德文希尔公爵——撒加·索肖。”

End

 

德文希尔公爵,又称德文郡公爵,属于英格兰卡文迪许家族。随便选了个英国出名的公爵名,架空就不要太在意了……

替嫁新娘(36)

网上闲人:

说着甜言蜜语的微笑的敌人是最可怕的,他攻占你的心灵,软化你的意志,最终在你不知不觉中吞噬你的一切…… 

老师,我竟忘了您的教诲,忘了绝不能相信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米罗在潮湿又黑暗的秘道里狂奔,虽然跌倒了无数次,但他还是不顾一切的跑着,仿佛只有奔跑才能把他心中的绝望挥洒出来。他的眼中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就好象泪腺枯竭一般地干痛。极剧跳动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耳边传来擂鼓一样的轰鸣。 

以为终于有人肯爱我了,给我幸福的未来,让我不再被孤寂所包围,有了一个可以依恋的家庭……却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我再次被抛弃了…… 

他绝望地狂奔着,一个不留神,他再次跌倒在地,一快尖利的石头划伤了他的手掌,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迷乱的神智清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不值得我为他流一滴眼泪的男人折磨自己吗?多么愚蠢啊!老师一定会这样责骂我。我并没有失去什么,被他糟蹋了的心还是我的,我的身体他也休想再碰到分毫!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心中被压抑的痛苦随着这笑声彻底地崩发出来。 

我没有失去!什么都不会失去!!永远不会失去!!! 

他在心底拼命地呐喊,但那几乎要撕裂胸腔的痛苦让他瘫倒在地上。 

………… 

………会不会……他只是在演一场戏…… 

他那堕入无底深渊的心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加隆他或许只是在演戏……一场欺骗沙加的戏…… 

这小小的希望的火苗诱惑着他,他坐起身来,要不要再回去听听?他心慌意乱地思忖着。

这时,黑暗中隐隐传来忧伤的悲鸣,米罗猛地抬起了头,他的心随着那悲鸣颤抖起来。 

那声音好熟悉……那是,那是银眼! 

从颤抖的心房闪电般地传至全身的喜悦冲淡了先前的苦痛,米罗激动得想要哭,他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用灵敏的听觉捕捉声音的来向,一边快速地向着他久违了的朋友所在的地方走去。 

在一个甬道口他停了下来,他听出那让他牵挂的声音就在上面。当他走上一段石阶,掀开上面的木板时,突然射入的强光刺得他差点睁不开眼。他闭了一下眼,这才伸手抓住洞口的边缘一跃而上。 

圆形的屋顶,高高的窗子,地上散落的麦粒,让米罗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废弃的粮仓,他环视四周,一时间竟没找到银眼的身影。他正想呼唤银眼,这时,突然从一个外面罩着布的形如箱子的地方传来了银眼喜悦的嚎叫。 

“银眼!” 

米罗飞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掀开上面的布,露出了下面四方形的铁笼子,两个星期不见的朋友,正趴在铁栏杆上流着泪望着他。 

“天,他竟然把你关在这里!” 

望着身体明显削瘦的银眼,米罗的眼泪涌了出来,想到加隆连这事都要欺骗他,他对他的最后一点期盼也消失殆尽了。他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柔地抚摸银眼的头,银眼也万般温柔地用它的舌轻舔米罗受伤的掌心,那是令人安心的抚慰,也正是此时的米罗最需要的。 

“银眼,你又回到我身边了,我也回到你身边了。”他捧住银眼的头,轻轻地吻了吻银眼的鼻子,“不会再分离了,永远不会。我明白,这世上只有你是爱我的,而我也只爱你一个,我们一起相守终生吧……”

加隆跟沙加谈好事情后便立刻回主卧室找米罗,他想早点让他放心。当他回到房间,竟发现艾伦在那里,而米罗却不在。 

“少爷呢?” 

“少爷在洗澡,他让我过来侍候。” 

“哦。”想了想,加隆吩咐道:“你回去吧,有我在这里就行了。” 

“可是……”艾伦犹豫了一下,“可是如果我离开了,少爷会生气的。” 

“不会不会,有我在他不会生气的。” 

见艾伦还站着不动,加隆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 

艾伦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通往浴室的门开了,穿着一身丝袍浴衣的米罗站在门口。 

“艾伦,你别走,我还需要你帮我装扮。” 

“是,少爷。” 

“艾伦,你先出去!” 

不等艾伦反应过来,加隆抓住艾伦的肩膀把她推了出去,随即关上了房门。 

“你在诱惑我吗?” 

望着半裸着胸膛的米罗,加隆颤声问道。 

“谁诱惑你了?”米罗吃吃地一笑,“我只是洗个澡而已,你又乱想到哪里去了?” 

他走到梳洗台前,拿起梳子梳理自己凌乱的头发,“跟沙加谈得怎么样了?” 

“都谈好了,”加隆走到米罗身后,拿过他手上的梳子帮他梳理头发,“他答应帮我们隐瞒。” 

米罗微微一笑,“沙加真是好人啊!” 

“是,沙加的确是好人。” 

加隆低下头吻着米罗那泛着水光的发丝,“好香啊!是柠檬的味道。” 

米罗的头动了一下,“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苦苦地求他,然后……” 

加隆的唇向那柔软的粉色耳垂吻去…… 

米罗突然一闪,让加隆落了个空。 

“怎么了?”加隆疑惑地看着米罗。 

“加隆,我们……别靠那么近好吗?” 

米罗站起身来面对加隆,他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自己的胸膛,心口处那朵娇艳的蔷薇仿佛在他的指间绽放。 

本来还对他突然拒绝自己的温情感到奇怪的加隆完全被他展现的媚态所迷惑,他痴痴的凝望着,“为什么不让我靠近?” 

“我的心跳得好慌,加隆,你一接近我就觉得自己好象要……” 

他突然住口不说了,但象火焰般燃烧起来的脸庞让加隆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米罗,你想那事了?”加隆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我也想啊!那不是什么丑事,你别怕!” 

他激动得想要伸出手去把米罗抱住,米罗再次闪开。 

“加隆,我不想现在做那事,我……”米罗低下了头,小小声地说,“我不想白天做……” 

“那,那晚上好啦!我可以等!” 

加隆望望窗外,太阳还老高,他第一次憎恨起普罗旺斯明媚的太阳。 

“加隆,那白天别靠我那么近好吗?”米罗再次小小声地说。 

“没必要那样吧……”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怕你接近。”见加隆还是很不甘心的样子,米罗一跺脚,“反正晚上就是你的了,你忍那么几个钟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我听你的,不亲你不吻你也不抱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米罗的脸上泛起了甜甜的微笑,“可以了。” 

“米罗,”加隆举起了手中的梳子,“我可以给你梳头吧?” 

米罗点点头,“只要你不干别的。” 

“那好,你坐下!” 

加隆高兴地伸手去拉米罗的手,被他灿烂的笑容迷惑的米罗一愣神,受伤的那只手竟被加隆抓住了。 

“啊!” 

“你怎么了?”加隆慌忙松开了手,但立刻又抓住了米罗的手腕,“怎么会受伤的?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焦急地查看着那道细长的伤口。 

“是我洗澡时滑倒了,也不知碰到哪里伤了的。已经不碍事了。” 

“怎么这样不小心?” 

加隆心痛地凑上去,伸出舌尖轻轻地舔着。米罗的手剧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但当加隆抬头看他时,他的唇边又泛起了迷人的微笑。

“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脸上都要保持微笑。用微笑去征服人,用微笑去迷惑人。” 

老师的话又在米罗的耳边萦绕,他的微笑越发甜蜜,加隆几乎要溺死在那充满诱惑的微笑里。 

老师,我在实践您的教诲!

 

注明:隆隆没有虐待银眼,银眼是因思念小米不肯吃饭才瘦下来的。实在不忍心可怜的隆隆再被读者误会。


【隆米】互相嫌弃的梗 6

青冥:

继古风文里写艾欧里亚尴尬之后,写拉达曼提斯也好尴尬。已然进入架空状态。

这已经不是嫌弃而是虐狗了吧。

 

圣国与冥国交接的北方,群山环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中原的土地与北方隔绝开来。 而哈迪斯城,便建立在这座山地势稍低恰为关口的地方,哈迪斯城所在的地方,易受难攻,而若攻不下这座冥国补给用的碉堡占据这块地的话,那必然是很难阻止冥国大军的侵入的。

米罗与加隆来到哈迪斯城的时候,正值冬天,而当他们登上海拔稍微高点的地方,便碰到了漫天的鹅毛大雪。在来之前, 米罗虽然强硬的表示自己的伤口已经复原, 但是在登山过程中碰上了寒冷的天气而他不得不大口呼吸着以保证有足够的力气随着加隆继续往上爬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肺部撕心的疼痛,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口离完全复原,还差了很多。

加隆回头看了一眼米罗,见他气喘吁吁落在自己身后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都说过了,等你伤口好全了再来,你偏偏要逞强。 ”

“最起码的,我们能一起看看桃花盛开。”米罗见加隆低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似乎蕴藏着无限柔情。他心中一动, 走上前去,捏住加隆的手,“要等看花的话,什么时候都能看,只是,若是我们现在不阻止冥军进攻的话,我怕这个天下,会有多少家庭会再次流离失所,而明年春天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个永远也到不了的未来。”

“好了好了,”加隆挥了挥手,“算我败给你了。”他低着头笑了一笑,“没想到我也有今天,陪撒加的杀手一起去冰天雪地完成任务。”

“加隆,谢谢你。”米罗突然抬头注视着加隆, 他依旧捏着加隆的手不放开。

“这时候…说这个干嘛。”在米罗的注视下,加隆突然变得很不好意思起来,他低头笑了笑,突然凑近米罗的耳朵,悄悄的对米罗说道,“真要答谢我的话,明年春天,在那片桃花林, 你答应我,我们…”加隆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米罗几乎听不清他说的话。

“你要做什么?”米罗的脸一红,忍不住问道。

“打一架。”

“加隆?”

加隆见米罗又惊又羞的样子,忍不住调戏道,“还是你想干点更加羞耻的事情?”

“加隆,我可没说…”

 

“没想到撒加的狗腿子竟然有在别人家门口约会的臭习惯。”米罗与加隆尚未说完话,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他们转头一看,却正是拉达曼提斯。

“你就是上次那个我的手下败将?”拉达看了一眼米罗,“我记得你,扔下同伴的尸体被人救走的那个,就是你吧。”

“拉达曼提斯!”听到拉达的话,米罗咬着牙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加隆却不露身色的挡在了米罗面前。他捏了捏米罗的手,“你的伤口尚未复原, 不要和他硬拼。”

“至于你,”拉达曼提斯看了一眼加隆, “就是上次救了人就跑的那个吧。没想到啊没想到,圣国的人都是胆小鬼,每一个敢和我硬碰硬。”

“拉达曼提斯。”加隆感受到手心中米罗手掌的颤抖,轻轻的捏了捏米罗的手,“我也听说了,冥国有一员以胆小闻名的守将,从来只敢借着哈迪斯城的机关击退 敌人, 却从不敢出哈迪斯城。告诉我,这个人是不是你。”

“呵呵。”拉达曼提斯看了一眼加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以这种老套的方式激我出战,只是,有机关为何不加利用?我可不像某些蠢货,只会无脑的向前冲,死在别人的机关之下。”

“拉达曼提斯!”米罗忍不住怒吼出声,他想起了死去的穆与小艾,更不能忍受拉达曼提斯话语中的讥讽。

拉达曼提斯见米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笑,继续说道,“你们讲究落叶归根, 却可怜那些家伙的尸骨,最终却葬在这座荒山之中,不知道是被鹰叼走了,还是葬身狼腹。”

“拉达曼提斯,躲在机关后面的你,根本没有资格这么评价。”加隆狠狠的捏了捏米罗的手,按住他颤抖的手掌,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中了你的埋伏,单打独斗的话,你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就是个借着机关的懦夫。”加隆抬头看着眼前的哈迪斯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而你们就是一群有勇无脑的蠢材!”拉达曼提斯一个字一个字的还回来。

加隆站在风雪中,凝视着哈迪斯城良久,见拉达曼提斯始终不肯出来,他摇了摇头,对米罗说,“走,我们回去。”

“加隆?”

“我本以为哈迪斯的军队是什么强敌,却未料到见面不如闻名。”加隆对米罗说道,而声音之大,却更像是说给拉达曼提斯听,“看到你们躲在哈迪斯城里面的乌龟样,我就放心了。连哈迪斯城都不敢出,又何谈入侵圣国?罢了罢了,米罗,我们走,让他们一辈子龟缩在这个鬼地方老死吧。”

米罗顿时明白了加隆的意思,他笑着看了看加隆,跟在加隆的身后便欲转头离去。而在这个时候,从哈迪斯城中飞身而下一个黑影,站在加隆与米罗身前, “既然来了,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哈迪斯城,可不是让你们随来随走的地方。”拉达曼提斯站在加隆与米罗的身前对他们说道。

加隆瞥了瞥嘴,“胆小的家伙, 终于现身了。我还真以为你会背着哈迪斯城入侵中原呢,毕竟离开了城里的机关,你什么都不是。”

“嚣张的家伙,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拉达曼提斯说道,抬起一掌,而满地的雪花在他的掌风之下如利剑一般的朝米罗与加隆飞去。

加隆带着米罗就地一滚,躲开了拉达曼提斯的突袭,“米罗,你明白你要做什么吗?”

“加隆?”

“既然拉达曼提斯已经出来,哈迪斯城内正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我要你现在去哈迪斯城中,劫持他们首领的姐姐潘多拉。一个女人, 你就算带着伤也能搞定吧。”

“加隆,那你?”

“放心好了,这个家伙根本不是我的敌人,等把他解决了, 我再来找你。”加隆冲着米罗自信的笑着,米罗深深的看了加隆一眼, 转过身去,隐入了风雪之中。


替嫁新娘(39)上

网上闲人:

“您的父亲是英国的兰开斯特公爵,也被称为蔷薇公爵。这个称号的由来一般都以为是因为他喜爱蔷薇,他的纹章中有蔷薇的图案,连他的卫队也被命名为蔷薇骑士团,因此在前英王这样叫他之后,大家都这样称呼他。其实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身上的蔷薇胎记,那是他拥有最纯正的英国王室血统的证明。”

侯爵偷瞄了一眼稳坐不动的米罗,为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冷淡表现深感诧异。他颤抖着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十六年前,蔷薇公爵微服到了法国,那时他已被他的伯父前英王内定为英国王太子。为了能跟这位未来的英王拉上关系,在他途经布列塔尼亚时我邀请他到我的城堡游玩。在那里他遇上了您的母亲……”

侯爵的心中暗自叹息,也就是那时,蔷薇公爵用他的话语挑逗起了我深藏于心底的野心,从此我不能自拔地陷了进去。但我却一点都不后悔,因为那个美貌无双的人哪怕要我饮下毒酒我也会照办的,他有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魔力!

“您的母亲就是我妻子的妹妹,您和我的女儿之所以长得那么相象是因为你们象你们各自的母亲,而你们的母亲是一对像貌酷似的孪生姐妹……”

米罗微微动了一下,一切的迷底就这样向他敞开了,一阵强烈的感情旋风掠过他的心灵平原,他几乎想要大哭,但最终他忍住了。

“那年蔷薇公爵在我的城堡与您的母亲相遇,他很快就爱上她了,一心想要娶她为妻。但他在英国已经有未婚妻了,是他叔父也就是现在的英王的外甥女,这场婚姻的政治意义很大,他一时很难推掉。于是他在我的城堡私下与您母亲成了婚,他想用既成事实来请求他的伯父同意解除婚约,并认同您的母亲为他的合法妻子。”

直到今天侯爵仍对那个思考精密、处事冷静从容的人会做出这样轻狂的事感到不解。

“蔷薇公爵在您母亲怀孕后不久返回了英国,临行前他托付我好好照料您的母亲和他尚未出世的孩子,他承诺将来会回报我的帮助。本来说好一个月后他会来接您母亲,但不料他竟一去不复返,回到英国后不久就被下了大狱,据说是因为他的叔父向前国王呈上了他与法国人阴谋勾结、妄图杀死英王好早日登上王位的证据,从而触怒了一向宠爱他的英王。其实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因为谁会相信一个数次大破法军、逼得前法王签下耻辱条约的未来的英王会里通外国。但奇怪的事发生了,那时已年老昏庸的英王相信了那些谎言,他不听您父亲的任何解释,怒气冲冲地把他关进了伦敦塔。这一关就是四年,这期间虽然您父亲的亲信部下被他的叔父以各种理由剪除消灭,但仍有不少忠于您父亲的贵族一直在为他重获自由四处奔走,终于有一天,前英王下令重新调查此事。正当大家以为终于有了希望时,英王突然去世,他留下的遗诏是让他的弟弟,也就是您父亲的叔父继位。”

也就是那个时候,侯爵把对我的一切厚待通通取消,因为我的父亲不可能活着离开伦敦塔,我也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米罗悲愤地想着往事。

“我母亲呢?”

“她在生您的时候因难产而去世。”偷瞄到米罗的眼神暗了下来,侯爵连忙说道,“我好好照料了她的,我把城堡里最好的医生都叫来了,可您母亲的身子太弱,她又一直叫着只要保住您就行了,所以……”

米罗的眼泪流了下来,对那样爱他、宁愿舍弃生命都要让他出世的母亲他竟无缘见上一面,他感到心痛如刀绞。

“我父亲……他还活着吗?”米罗艰难地开口问道。

“公爵大人生死不明,几年前曾有传言说公爵已被折磨至死,只不过现在的英王为了怕引来众怒而一直隐瞒不说,毕竟大家对公爵的冤屈是心知肚明的,而英王的得位不正大家也早有猜疑。不过这个传言也只是传言,究竟真相如何大概只有英王知道。”

米罗怔怔地凝视着摇曳的烛光,“我父亲知道我出世吗?”

“公爵知道。在您出生后不久公爵的亲信就赶来看您,同时送给我一箱珠宝答谢我。他还带来了专门照料您的侍女,莫瑞夫人。不过那时候身处狱中的公爵可能已预感到自己的叔父会把自己致于死地,他担心他的叔父迟早会发现您的存在,命他的爪牙把您一并除掉,于是让亲信告诉我一定要把您偷偷藏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躲过他们的追杀。我照办了。”

“我父亲是不是还告诉你,赶快巴结上他的叔父,以避免受到怀疑?”

侯爵吃惊地抬起了头,“没错,公爵是这么吩咐我的,我也照办了。”

是啊,你照办了,米罗的心中涌动着酸楚与悲凉。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他知道你并不可靠,在他还没最终被你认为是死定了之前,他让你巴结上了他的叔父,因为你隐瞒了我的存在,也就是欺骗了你的新主子,所以当你最终背弃他时,你也不敢把我交给那个篡位者。至于你这些年为什么始终无法真的致我于死地,应该说那是因为你是个懦弱的小人,希望我死,却又不愿自己的手上染上血迹,有时候被狗吃掉的良心又会突然冒出来,阻挡落下的屠刀。这一点我父亲也想到了吧,所以他才会在那种危机下将我托付于你。

“您父亲的亲信离去后不久,就在加莱附近的一个小渔村被人杀死了。我担心得要命,害怕杀手会顺藤摸瓜找上我,于是连夜把您和莫瑞夫人送走。不过还好,并没人再找上门来,从那以后我也再没见过公爵的人。我遵照公爵的吩咐将您送到了我的一个隐蔽的城堡里抚养,以后的事您都知道了。”

侯爵惶恐万分地低下头,他不敢看米罗的神情,害怕看到米罗因想起往事而愤怒的眼神。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米罗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理他,他默默地坐着,回味着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对他的疼爱,冰透了的心有了一股浓浓的暖意。

“那些陷害我父亲的证据从何而来?”

即使听到沙加说那是加隆的叔叔设计的,加隆也没否认,米罗还是情愿听到相反的谎言,这样他为加隆纠结的心痛就能减轻些。

“那个我不是很清楚,”侯爵犹疑了一下,“不过我去伦敦祝贺现任英王登基时,曾在无意间偷听到他的亲信对另一个亲信贵族说,那些证据是从法国宫廷里流出来的,说是一些公爵和当时的法国宰相私底下来往的书信。”

也不过就是一招离间计,米罗苦涩地想着,我的父亲就这样被毁了!那个篡位者知道这些证据是伪造的,而设下此计的法国宰相,加隆的叔叔,也知道他会利用它来整倒我的父亲,两个不见面的阴谋家就这样联手把我父亲致于了死地!

他拼命地压抑内心澎湃汹涌的感情,但他的瞳眸中仍满布了他无法抑制的愤怒和鄙视之情。

我的父亲,您的冤屈由我来为您复仇!英国的篡位者已被他十几年前的同盟算计,相信海军军力损失过半的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本来就没坐稳的宝座说不定也不会长久。如果您还活着,他的失败就是您脱困的良机,如果您已不幸去世,那就请您在天国看着您的仇人覆灭吧!

至于法兰西的阴谋家,我要他们为此付出血腥的代价!

静默良久后,米罗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他淡淡地对一直惊恐不安的侯爵说,“把你的兵权交给我吧,由我来指挥说不定你还有一条活路。”

侯爵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那既沉稳又充满霸气的眼神让他恍若又见到了那个让他甘心坠入地狱的蔷薇公爵。侯爵心中清楚,就是当年蔷薇公爵充满诱惑的言辞让他走上了不归路,埋下了今日反叛的火种。但那个人,即使是他放出了自己体内潜藏的疯狂欲望,即使后来自己为了自身的利益背弃了他,但对他无比的崇拜之情,虽经岁月流逝却也没有减去分毫。他深信如果蔷薇公爵在这里,以他的智慧一定能将他救出困境。

然而这个少年……他认真地看着少年那与年龄不相称的深沉难测的眼眸,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已有了凌驾于我之上的威严,他头脑之敏锐、洞察力之强已屡屡让我惊骇,说不定源自他天纵奇才的父亲的智慧真能帮助我打败强敌……

想到此,侯爵单膝跪了下来,他低头说道:“我愿把我的兵权交给您,请您指引我们走出困境。”


替嫁新娘(40)

网上闲人:

“他还能做什么呢?” 

撒加·德·朗格维尔公爵环抱双臂、微侧着头看着面前的沙盘。这是在他的首相府的作战室里,位于室中央的巨大的沙盘上标着布列塔尼亚叛军所在的位置,以及从四个方向向它包围过来的王国军队。 

“完全是死棋!”撒加嘴角略略斜了一下,“我在想塞维涅侯爵是不是已经吓得不能动弹了。” 

“这样的布局对塞维涅侯爵来说的确是插翅难飞,”立在一旁的穆·德·法兰伯爵温言细语地问道,“但如果不是侯爵而是那个孩子在指挥又会如何呢?” 

撒加微扬了一下眉,“我怀疑侯爵会把兵权交给一个孩子。” 

“他是那个人的孩子。”穆沉声说道。 

“那又怎样?”撒加微微一笑,“不管他是谁的孩子,也不管他有多聪明,他毕竟是个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孩子。即使是他那个威名赫赫的父亲,在他这个年龄也没单独统领过一个军团。再说,他有能力服众吗?在现在这样的危势下,侯爵的一万人马会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一个毛还没长气齐的孩子?” 

穆微垂下头,“如果这种不可能的事发生了呢?” 

撒加深深地看了一眼穆,“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 

“是。”穆点了一头,他拿起放在沙盘边的一根细长的杆子,指着沙盘上两军的阵势说道,“现在侯爵的人马是被我们困住了,他若想脱困,必定选择向北或向西突围。因为我们东边和南边的两路军团虽兵力上弱了点,但它们的后方是重兵屯积的要塞,他若傻得想从这两方突围,必落入更大的陷井。而另两方,虽每一方的兵力都足以消灭他,但若成功,向北的话可以与英国人汇合,向西则是回到布列塔尼亚的腹地,便于补充兵力和物资,所以如要突围以求生路,必定选择这两方。” 

“嗯,你分析得不错,这两方的确是侯爵唯一可选择的生路,不过也是他的死路。正象你说的,北路和西路它们任何一方都比侯爵的军队强,而且即使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也能及时支援。不过那样的事根本不会发生,”撒加轻笑了一下,“单以阿鲁迪巴的铁甲军就足以在瞬间把叛军碾得粉碎了!如果东路和南路的行军能更快一点的话,或许还能赶上分得最后的胜利果实的残渣。”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穆又指了一下沙盘,“我们的包围圈并不严密,东南两路比另两方要迟两天的路程,现在离叛军最近的是北路,接下来是比北路迟一天路程的西路,如果叛军利用这点,打一个时间差,那么那不可能的事也会变成可能。” 

撒加微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叛军先消灭掉北路,然后再掉头迎战西路,趁东南两路未赶到之际,撕破包围圈逃走。” 

“这不是不可能。” 

“可能?”撒加冷哼了一声,“如果他们能一举击败北路的阿鲁迪巴的铁甲军,那还有谈可能的资格!” 

穆深吸了口气,“你我都知道阿鲁迪巴的铁甲军并非不可战胜。阿鲁迪巴带兵打仗就象他本人的性格一样喜欢直来直去,幸好他的豪勇和铁甲军无坚不摧的威力弥补了他战术上的不足,使他能纵横驰骋至今未逢对手。不过这种威势若遇上智计百出的高手也会在瞬间瓦解。” 

撒加默不作声地看着沙盘,他的内心也有相同的担忧,但又觉得过高估计对手也不见得是好事。 

穆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接下来是西路军,阿布罗迪在战术上无疑胜过阿鲁迪巴许多,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他都有上佳的表现。你把他安排在阿鲁迪巴的近侧,应该是考虑到万一有意外发生,由他来扳回败局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阿布罗迪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很骄傲,很容易中对手的激将计,如果他的这个弱点被这次的敌手知晓,我担心……” 

看见撒加紧皱起了眉头,穆停住不说了。 

静默片刻后,撒加抬起了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能在击败阿鲁迪巴之后又立刻迎战阿布罗迪,并把他击溃,这样的大手笔,你、我、沙加可能,但你说那个孩子能做到就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穆微垂下眼帘,“他做的匪夷所思的事还少吗?” 

撒加微怔了一下,停了一会儿,他轻笑道:“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我会很有兴趣地继续把这场除叛的游戏玩下去。塞维涅的无能让我倒足了胃口。” 

“公爵大人是打算把布列塔尼亚变为血海吗?”穆抬起了眼帘,碧绿的眼波有些冷然。 

撒加似对他突然对自己用敬称有些意外,他微眯了一下眼,冷冷地说道:“布列塔尼亚人本来就不是法国人,他们是不列颠来的凯尔特人,占据着我们的土地却不肯服从我们的统治,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事端,对这样的人我们根本不需要客气!” 

穆秀丽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阴郁之色,“难道就不能用温和一点的做法?” 

撒加微微叹了口气,“穆,你驯过性子暴烈的野马吧?你是先给它燕麦吃还是先用鞭子让它畏惧你?布列塔尼亚人就象一匹不服管束的野马,如果我一味地给他们好处,并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只有让他们亲身体会到我们的强大,让他们象野狗一样被我们追赶,随时面临生死的边缘,他们才能深深体会到被他们丢弃的和平是多么珍贵!到那时,我再对他们施以仁政,恩威并施之下他们自然不敢再有异心。” 

“是我短识了。”穆喃喃道,眼中的冰冷之色慢慢退去。 

“你还要称呼我为公爵大人吗?”撒加笑问道:“被你这个知交如此见外地称呼还是第一次啊,真是让我心里好难受呢!” 

“是吗?”穆也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冰与铁铸成的强人呢!” 

“强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啊!”撒加微微叹道,脸上的表情似有些伤感。 

穆很关切地看着他,“加隆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撒加没有立刻回答,他微抿着嘴角,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深沉的思虑。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倒是希望这次的事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不论从哪方面来讲,他跟那个孩子都不能再有任何瓜葛了,这种会毁了他一切的孽缘是绝对应该中止的!” 

“撒加,感情的事是一团乱麻啊,没有那么容易理清的。” 

“那就让他用利剑斩断吧!” 

“撒加,你不会……”穆吃惊地看着一脸冷酷的撒加,“你不会想让加隆去剿灭那孩子吧?”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孩子有能力冲破包围圈,把已快熄灭的战火重新点燃,我会让加隆去追击斩杀他的!”撒加的眼中绽放着冰一样的寒光,“加隆是个多情种,不过他也是个公私分明、意志坚定的军人,在感情与国家大义之间我深信他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是残酷的选择!”穆悲哀地摇了摇头,“加隆不会杀了那孩子,但那孩子,以他骄傲的个性,失败就等于毁了他。他对加隆的误会本来就很深了,这下他更不可能原谅加隆了。撒加,这是你希望的吧?让加隆彻底地失去他所爱的人的心!” 

“是,那是我希望的,”撒加的神情有些木然,“我不希望我唯一的弟弟走上一条不归路,我不能看着他滑向深渊而不拯救他……” 

穆还想再说什么,撒加一抬手阻止了他,“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有些疲倦了,想单独呆一会儿。” 

穆点了一下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撒加在深红色的丝绒高靠背椅子上呆呆地坐着,一边无意识地把玩着办公桌上的黄金狮子镇纸一边想着事情。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走到身后挂着巨幅画像的墙壁前,伸手将画像底下一个装饰用的金色圆盘按顺时针方向转动了三圈,又按反时针方向转动了五圈,只听见喀喀两声轻响,一道隐蔽的小门从旁打开了,撒加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走过一段昏暗的过道,撒加来到一间十平米大的密室。整个房间的光源因只来自接近屋顶的一扇极小的窗户,所以不点上蜡烛的话,屋里的一切还真看不清楚。因为极熟悉这里的环境,撒加习惯性地走向放蜡台的地方。他刚要伸出手去摸索,突然一股劲风向他的面门袭来。撒加一侧头,避过猛击过来的拳头,抬腿踢向偷袭者的腹部。同时他的双手也不闲着,抓住对方击空的手臂猛地一拧,紧接着他很满意地听到了对方痛苦的一声闷哼。 

“精神满不错的嘛!”把对手撂倒在地后,撒加一边点蜡烛一边轻松地说道:“不过在你的体力恢复前,我劝你还是静下心来调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点燃蜡台上的六根蜡烛后,明亮的烛火让整个房间亮堂起来。撒加转过身,看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加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加隆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凌乱的长发半掩住了他俊美而瘦削的面容,布满血丝的眼眸痛苦得象是徘徊在地狱里的野兽。他轻蔑地瞪了一眼撒加,随即动作迟缓地走回位于墙边的一张铁床前,象是放弃一切似的,仰面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想跟我说话吗?我亲爱的弟弟?”撒加拉过一张椅子,面对着加隆坐下。 

“卑鄙!无耻!”床上的加隆恨恨地吐出这两个词。 

“卑鄙无耻吗?”撒加交叠起双腿,满不在乎地说道:“用这两个词骂我的人太多了,完全没有新意啊!” 

看见加隆半天没吭声,撒加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想给你戴上手铐脚链,不过考虑到那对你无疑是羞辱,我才对你下了一点药,比起你让你的情人完全不能动弹,我只消掉你四分之三的体力可真算得上是仁慈的了。” 

加隆猛地睁开眼,“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撒加闲闲地说道,“拉达曼迪斯的弱点是米洛斯,我只要让他相信我会对米洛斯不利,他自然把这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事告诉给我。啊,我再说一句,用在你身上的药并不是拉达曼迪斯提供的,那小子死活都不肯对你做这种事。虽然爱情让他冲昏了头脑,但对你的友情他还是看得很重。” 

加隆冷哼了一声,“你怎么突然好心起来了呢?居然会为了怕我误会拉达曼迪斯而为他辩解。” 

撒加淡淡地一笑,“对友情忠贞的人我一向很欣赏,虽然拉达曼迪斯对我来说是个潜在的敌人,但他对我的弟弟如此卫护我很高兴!” 

加隆闭了一下眼,“说吧,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屋子里?” 

“我也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让你静心休养,如果你肯放弃那段荒唐的感情,我愿意马上放你出去。可是加隆,你让我很失望!你回到巴黎后成天逼着我让我允许你去前线找回你跑掉的情人,这样荒唐透顶的事我怎么能答应?”撒加烦躁地向上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不答应,你就要一意孤行、单枪匹马地去找他,加隆,你这是逼着我把你囚禁起来啊!我知道你的狐朋狗友很多,一个不小心,他们就可能把你救出去,所以我也是不得已才把你关在这个只有我知道的密室里。你怎么怨恨我都无所谓了,我不想我唯一的弟弟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把自己的一生给毁了!” 

加隆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凄凉,“我想哥哥你是从未真正爱上过一个人吧?所以你才会在这里跟我大谈感情毁灭一生。你不知道真正的毁灭是什么,因为你没有这样的经历。让我来告诉你吧,爱上一个人毁灭自己的一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爱的人认定你并不爱他,不管你有多少爱语想对他说,他都听不到,也不愿听,他带着对你的恨将自己投入地狱,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坠入深渊竟无法阻止,那才是真正的毁灭!” 

撒加默默地凝视着一脸辛酸的加隆,良久,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陷得太深了,好好在这里呆着吧,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他站起身欲走,加隆突然从床上翻滚下地,跪在他的面前泪流满面地哭着哀求道:“撒加,求你了!让我去找他回来吧!如果等他死在战场上了,那一切都晚了!” 

撒加冷淡地撇了下嘴,“你关心过度了吧?你那个小情人,穆和沙加对他的评价都很高,我也等着看他的精彩表现。再说真让你去,他会因为你的一番动人的言辞就乖乖地放下武器回到你的怀抱?你是我法兰西的第一名将,不会不知道现在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只有敌我的血战,没有卿卿我我的爱情戏码!我看你的脑子是进水了,竟不分轻重地跟我提这些要求,好好整理一下你的头脑,该你上阵打仗时我会来放你的!” 

不理会颓然倒地的加隆,撒加向密室外走去,因为是身处黑暗,他也就不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一颗滚烫的泪珠从他有些发涩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加隆,我想救你,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泪迹,定了定神,暗自在心底下了个决心,不论是为法兰西,还是为你,加隆,我都不会让那孩子继续存活在这个世上!


替嫁新娘(41) 下

网上闲人:

在北岸乱成一团时,南岸的叛军仍稳稳地扎住了阵营。作指挥的黑甲骑士此时已退入了本阵,木然地注视着浑身是火的敌军疯狂地冲击己阵,其中有不少被两层木栅栏所阻挡,被己方的枪兵穿个透心凉,几十,几百人就这样倒下了。尽管如此,仍有一千多名成功地越过或撞开木栅栏冲入了阵营,但身受灼伤之苦的他们面对几倍于自己的敌人已完全不是对手,大多很快就被乱剑砍死。尚存活的也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是在造孽啊!黑甲骑士暗自叹道,他的内心充满了罪恶感,觉得做下这种事的自己绝对应该下地狱。然而此时却不是该他忏悔的时候,他知道如若他有一丝触心软,己方微不足到的一万人就会尸横遍野。他侧头向身旁的传令兵微一点头,传令兵立刻吹起了号角。 

正在北岸静候的叛军的轻骑兵闻声抽出了利剑,指挥官一声厉喝:“杀!”顿时在震天的吼声中,三千轻骑以锐不可当之势向乱成一团的敌军阵营席卷而来。 

此时,铁甲军的步兵方阵因己方发狂的战马的冲击已完全崩溃,而因己方的混乱而自相踩死的人竟多达三千,这时的步兵已被难以置信的失败和失去统帅的恐惧所征服,完全没有斗志,他们只求能尽快逃离这死亡的魔窟。原本用来对付敌方轻骑兵的一千重骑兵也在己方的混乱中丧失数十骑,在此局面下的他们也无法组织有效的拦阻,加上因行动不及轻骑兵灵活快速,他们几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己方的步兵被敌人无情地砍杀,剑光四起,血肉横飞……

眼见部下一个个在自己身旁倒下,铁甲军统帅阿鲁迪巴的心中痛苦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此时他的爱马已倒在了血泊中,身上的铠甲也七零八落,跟随他的铁甲军大半已魂归尘土,火海阻断了他和北岸将士的联系。他从来没象现在这样狼狈凄惨,绝望这种从不曾属于他的情感在他的身体里肆虐。他一边奋力砍杀围上来的敌军士兵,一边睁着血红的双眼找寻对方的统帅,那个先前屹立于阵前如魔鬼一样的黑色身影,他一定要找到,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一道下地狱! 

然而,尽管他的身旁堆起了如小山一样高的尸体,他仍没找到那个身影。 

“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出来!” 

他怒吼着,反手一剑削去了一个敌兵的脑袋,紧接着又一剑把另一个敌兵横劈成了两截,他的焊勇令围住他的十几个人一时不敢近身。 

“是在找我吗?” 

一个优美得充满乐感的声音刺入他的耳膜,紧接着眼前一花,一个纤细高挑的黑影犹如生翼的鸟儿一样越过众人的头顶,轻盈地落到了他的面前。让阿鲁迪巴吃惊的是,黑影身上的铠甲在他做如此大的动作时竟只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阿鲁迪巴微怔了一下,“你是谁?”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布列塔尼亚军的统帅,蔷薇公爵。” 

既使做着如此不得了的宣言,黑甲骑士还是平静得象是在说别人的事,他的声音更是不顾场合的华美,让人不禁人联想起只用于托放钻石冠冕的最上等的深兰色丝绒。 

“你?蔷薇公爵?”阿鲁迪巴震惊得大张着口,“怎么可能?” 

他猛地甩了一下被火焰燎去一半头发的头颅,“不管你是谁,我今天都要把你立斩于我的剑下!” 

“我给你这样的荣幸,因为你的英勇让我深感佩服!”说话间,黑甲骑士以潇洒之姿抽出了狭长的宝剑。 

围在四周的兵士大为惊惶,因为这位刚以奇计致胜的统帅在他们心中已升华到神的位置,绝不能失去的存在。 

“公爵千金之躯,怎能冒此风险?这个人交给我们就行了!”有人大叫道。 

黑甲骑士手一摆,沉声说道:“不用再说了,我说出口的话绝不会收回!再说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也不会干这种事!你们如若有任何人插手这件事,就是违了我的军令!” 

他突然变得冰冷的口气让兵士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们齐声恭敬地答道:“是!谨遵殿下军令!” 

黑甲骑士甩掉身上的黑色披风,举剑横胸,对阿鲁迪巴一点头,“来吧!” 

“好!”阿鲁迪巴豪气地大笑道,“遇上你这样的敌手,痛快!” 

他不再多说,挥动手中的巨剑斜劈了过去。黑甲骑士就象在水面漂浮一般向后滑行,避开他威力十足的一击。阿鲁迪巴迅速逼上,挥出第二剑,这一剑再度击空,但它近得几乎划过黑甲骑士戴着面罩的脸,四周的兵士倒吸一口冷气。黑甲骑士继续以优雅之姿灵巧地回避阿鲁迪巴一次又一次蕴含着强大杀气的斩击,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他占尽优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不出他的所料,他戏弄似的姿态激起了阿鲁迪巴更大的愤怒,他高举起孔武有力的手臂,如暴风般飞舞着手中的巨剑,由左上至右下斜击向对方无法为盔甲所保护的脖颈。这一次,黑甲骑士不退反进,以闪电般的速度一猫腰斜行扑向阿鲁迪巴的左侧,锋利的剑刃以一张纸的厚度贴着他的背脊飞速削过,旁观的兵士立刻石化。下一秒,扑至阿鲁迪巴身侧的黑甲骑士,在阿鲁迪巴因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的瞬间,迅猛地用剑柄狠击阿鲁迪巴的后颈,阿鲁迪巴身子一晃,颓然倒下。清醒过来的兵士蜂拥而上,想立刻把他乱剑分尸,黑甲骑士制止了他们。 

“不要伤他性命,把他牢牢地捆起来就行了,他对我还有很大的用处!” 

丢下这句话后,黑甲骑士飞身跃上等候在一旁的黑色骏马,他回望被浓烟所笼罩、充满血腥与焦臭味的战场,喃喃自语道:“一切才刚刚开始,下一次又会怎样呢?” 

对未来他也没必胜的把握,但身负一万人生死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逼迫自己用尽一切手段。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必须承受因战争的非理性和残酷性所带来的巨大的精神折磨。 

哎,这就是复仇的代价,也是我自愿承受的痛…… 

黑甲骑士在面罩后微微苦笑。他知道,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那曾因加隆而变得火热而柔软的心的确是死去一半了,而另一半也因自己强行背上的仇恨而变得冷硬麻木。 

……或许只有这样的痛才能让我还有活着的感觉吧…… 

他自嘲地想着,抬起头仰望因浓烟而变得更为阴沉的天空,死一般的颜色让他的心情变得更为灰暗。

我知道我会下地狱,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更接近地狱……但,那又怎样呢? 

他冷诮地斜弯起唇角,直视天穹的眼眸绽放出逼人的的傲气。 

对我而言,地狱只不过是我这个不敬神、只相信自己力量的人必然的归宿,所以,如果神要惩罚我的话,也请以不让我失望的、最精彩的方式终结我的生命! 

不过在此之前……他微垂下眼帘,对于这些因生活所迫而走上绝境的人们,我想尽我的所能给他们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隆米】海龙侦探社 Case 2

Miyako:

案例改自谜解第三卷第二话,三个地名全是反讽。米罗的调查原本也打算详写的,但是发现会影响加隆调查的连贯性,所以就跳过了,让他承包了所有的狗粮。

老大开视频是为了看加隆伤得怎么样。我觉得在这样的设定背景下加隆会是那种外表张扬内心单纯的人,但是老大的感情毫无疑问会给理智让路而且他一点都不会感到内疚。所以你们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原型是谁了么?

 

Case 2 金水河之夜

 

虽是深秋,光线朦胧的卧室里却春色正浓。

“……嗯……嗯……再用力点……就是这里……嗯……真舒服……啊!好痛!你打我干嘛?”

“你能不能别发出这种会让人想歪掉的声音!”米罗跪在床上忍不住拍了几下面前线条优美的裸背,又好气又好笑。昨天他和加隆去高尔夫球场打球放松,看见远处几个漂亮姑娘似乎正窃窃私语地谈论他们,视线撞在一起后立刻脸颊绯红,害羞地扭过头。在这种情况下,耍帅几乎是男人的本能——虽然他们本来就很帅。可惜当加隆以教科书般标准的姿势无比潇洒地挥出一杆后,只有自己才感觉得到的阵痛让他意识到很不巧地把腰扭了。在美女们仰慕的目光中他强忍着不适神情自若,最后还是米罗发现了异样,提早结束了他们的娱乐活动。

“幸好你会按摩,不然我真的得躺上好几天了。”加隆闭起眼睛,重新享受起米罗的服务来。

“那你也应该去医院,威风八面的大侦探因为这点小伤就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你也不怕影响你的形象?再说了,加隆,你到底对医院有什么成见,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讨厌那里?”

“你没被护士借机揩过油?”

“有吗?”

“虽然不太明显不过确实有过,”加隆叹了口气,“你的观察力还有待提高,跟着撒加果然学不到东西。”

“撒加的导师身份本来就是挂名的,再说,”米罗从床头柜的医药箱里摸出一管止疼药膏,挤出一些仔细地抹在加隆腰上,“我一毕业还不是就被你拐跑了,怎么说也是你教导无方。”

“是吗?”加隆转过头,不出意料地看见米罗一脸坏笑,他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把拽到身边,“那就一直在我身边好好学吧,反正你签的是终身合同。”

“你不能炒掉我,但我要是不高兴了可是能甩手走人的。”

“放心,我不会给你那种机会的。”

说完,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正当加隆准备以一个甜蜜的早安吻开始又一个美好的一天时,他的手机很煞风景地响了,而且还是视频通话。他黑着脸按下了接听:“撒加,你很闲啊,大清早一边泡澡一边还要骚扰我,能不能把衣服穿上,我对你的身材可没什么兴趣,别让我想到那具劈腿的尸体。”

“泡澡有助于我以清醒的头脑开始一天的工作,另外你刚才的说法有些问题,尸体是不能劈腿的,准确来说是‘因为劈腿而变成尸体的人’,而且……”屏幕那头和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怎么看都是你们两个比较闲吧,这么早就爱得如胶似漆,相比之下我还是差远了。”

“撒加,我们没……”

“有正事就快说,不然我挂了!”加隆打断了红着脸急于辩驳的米罗,玩笑归玩笑,他心里清楚撒加如此匆忙地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

“金水河边发现一具无名女尸,你们过去看看。”

加隆愣了三秒,决定推翻自己刚才的看法。他忍不住提高声音抱怨道:“就这事?你手下的人都死光了吗!怎么什么芝麻绿豆大的案子都要找我!”

“因为你最近似乎对自己太过松懈了,连打个高尔夫都能扭伤。我认为有必要给你提供一个案子提提神。”

加隆转过头看着米罗,一副遭到背叛的气愤样子,后者赶紧摇头:“不是我说的。”

“撒加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又派人跟踪我!”

“如果你能做到每天一个电话向父母报平安,我也不至于借用公共资源顺便做这种无聊的事。”

“我已经两天一个电话了!这是借口!”

“有意见向他们两个提吧。我给你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后我的手下报告说你没有出现在现场,你就等着……”

加隆咬牙切齿地挂掉了电话,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今天下午“大侦探加隆言而无信”的假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米罗,我们走!”

 

金水河并不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条能在灿烂阳光下泛起粼粼的金色波光的河流,或许它曾经是因此而得名的,但现在剩下的只有绿油油的水藻和让人掩鼻的异味。一辆与周遭平民住宅区的环境极不相符的法拉利F430跑车正沿着河岸飞驰,毫无疑问,这是加隆心爱的座驾之一,今天他特意选择了这辆炫目的红色,来体现自己此刻心中的不满。他们很快赶到了目的地——分隔河岸和住宅区的一条堤道。加隆刚开门就看到一个负责人模样的警官正把手机移到耳边,他连车都来不及锁,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跨过警戒线一把夺走了那人的手机然后挂断:“我可是踩着点到的!你们这群家伙有时间抓我迟到和打小报告,不如多调查一下现场,省得连这种小案子都要本神探出马!”

负责的警官一脸茫然:“我只是想告诉岳母大人今天有突发事件不能去看她老人家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加隆把手机塞回了那人手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尸体呢?”

“在这里。”警官带着他们走向堤道旁的草丛,拨开高及成人腰际的草木,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躺在那里,显然已经咽气了。加隆蹲下身仔细观察起来,她的年龄应该不到三十,长得很漂亮,浅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他伸手打算确认一下头发上是不是沾了水,但低下头立即闻到了淡淡的酒精味。一个手提包落在身边,是普拉达的夏季新款,拉链被拉开,手机不翼而飞,钱包空空如也。趁加隆检查的间隙,米罗来到了第一发现人比阿特丽斯·哈维面前。艳丽的妆容、刺鼻的香水味、还有防水外套下性感的衣着,他不难猜到她的职业。米罗稍稍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才开口询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大约一个小时前,我在前面的公交车站下车往家走,突然发现几天前刚刚修剪过的草丛乱七八糟的,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居然是艾德拉躺在那里。我试着推了推她,结果发现……”她因为恐惧和害怕而捂住了嘴,没法再说下去。

“你们认识?她叫什么名字?”

“艾德拉·斯图尔特,我们都在距离这里三站的一家夜店工作……”

“哦?”检查完毕的加隆走了过来,手臂顺势搁在了米罗的肩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勾住手提包,在哈维小姐的面前晃了晃,“我可不认为在三流夜店工作的人买得起普拉达的正品。”

米罗皱着眉头用手肘捅了捅他,示意措辞不要那么尖锐,不过哈维小姐似乎并不介意,她用力地吸了几下鼻子,调整好呼吸解释道:“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毕竟艾德拉还很好赌,经常向我们借钱,但是最近几个月她的手头似乎一下子宽裕了,不但欠债还清了,甚至还买了不少昂贵的化妆品和衣服,赌钱也不再问我们借了。她说自己最近联系上了一个远亲,是个政治家。我们都觉得这是个幌子,她一定是傍上了哪个有钱人却不方便说,结果现在因为男人把命给丢了……”

加隆对哈维小姐的主观臆断并没有兴趣,倒是神秘的远亲让他警觉起来:“她说过那个亲戚的名字吗?”

“有,叫卡尔·亨特。”

他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卡尔·亨特是目前最大在野党的重要议员,曾经在会议上言辞激烈地指责过撒加领导的情报部门。加隆对政客向来没有好感,而且他能料想到对方十有八九会拿自己和撒加的兄弟关系讽刺几句,但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抑制住了感情上的抵触,决定亲自去拜访一番,毕竟米罗还不像他那样擅长对付这种老狐狸。而米罗则到斯图尔特位于利奇街的家中进行调查。

亨特一家住在距离案发地点一个小时车程的高档别墅马蹄莲花园。在向佣人表明来意后,加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在等待主人的间隙,他向窗外瞥了一眼,种满落叶乔木的后院此刻被暖色的叶片覆盖,微风带着最后的树叶洒落大地,连停在树下的两辆汽车的车顶都铺满了金黄,显然是故意为之。真想让米罗也看看这片美丽的秋意,他在心中暗暗称赞了一下园艺师,打算等这个案子结束后重新设计一下自己的花园。

“您就是加隆先生吧?”听起来就十分老奸巨猾的男声把他的思绪拉回了屋内,“看来我们两家真是缘分不浅,之前还和您的兄长有过一番交流……”

“撒加是撒加,我是我,除了血缘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加隆冷冷地掐断了对方得意的语气,“我是来调查案子的,亨特先生,艾德拉·斯图尔特是您的亲戚吧?”

亨特的神情有一丝动摇,但很快镇定下来:“是的,他是我的一个远方外甥女,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刚才在金水河边找到了她的尸体。”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加隆眯起眼睛,却无法分辨出到底是真的震惊还是装出来的。撒加曾说过最好的演员都在议会里,现在他更能体会到这一点了。

“听说她最近和你来往频繁,所以能说说关于她的事吗?”

“算不上频繁,”亨特先生推了推眼镜,“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有这么一个远亲,而且生活比较艰苦,所以就提供了一些经济上的援助。”

加隆不屑地挑了挑眉:“经济上的援助包括还债、借赌资和相当于她几个月收入的零花钱吗?您还真是慷慨。”

“这是我……”

衣袋里传来了震动,加隆把他晾在一边,自顾自地接起了电话:“米罗?你那里怎么样了?”

“有不少收获。她的房间里乱作一团,似乎有打斗过的迹象,而且,”米罗停止了在狭小的单身公寓中踱步,视线落在桌上的几张照片和文件上,“艾德拉·斯图尔特和卡尔·亨特可不是远亲,她是他的私生女——不过材料的真实性还没有证实。”

“不,差不多已经能证实了。”

“什么?”

“你先到马蹄莲花园来吧,我等你。”

加隆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亨特先生,请您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在这里集合一下吧。”

 

居住在马蹄莲花园的原本只有亨特夫妇两人,昨天他们举办了一次露天烧烤,所以女儿克里斯蒂·乔伊斯和女婿帕特里克·乔伊斯也来了,并且久违地在这里暂住了一晚。

“看样子人都到齐了,请问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各位都在什么地方呢?”这是法医鉴定得出的死亡时间,艾德拉·斯图尔特是在这段时间里溺水身亡的。

一家之主继续作为代表发言:“我们都在烧烤派对的现场,昨天还宴请了许多朋友,他们都可以作证。”

“派对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大约九点半,我们担心一些朋友会错过末班车,所以没有玩到很晚。”

“中途你们四人都没有离席吗?”

亨特太太翻了个白眼轻蔑地说道:“我去厨房拿过几次酱料和生肉,这算离席吗?”她是位家庭主妇,出身于富商家族,年轻时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高管,为人古板,性格高傲,自然不会把加隆这样的私家侦探放在眼里。

克里斯蒂·乔伊斯稍显犹豫地开口:“我因为喝了不少酒,所以八点多就回屋休息了。”

她的丈夫也帮忙辩解:“克里斯蒂酒量很浅,是我扶她回去的。”和高调强势的父母相反,克里斯蒂是位艺术界的学者,和丈夫帕特里克·乔伊斯是在一次学术讨论上认识的,两人都不善言辞,因此在这样的场合下难免有些紧张。

加隆陷入了沉思,从别墅到斯图尔特家中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而且是在交通状况很好的情况下,即使是八点多离开的克里斯蒂也无法在九点赶到目的地的,到底是凶手另有其人,还是案发地点并非被害人的家中?

姗姗来迟的米罗在佣人的指引下走进了客厅。“怎么样了?”他小声地向加隆询问。

“还不错,如果亨特家的车能够提速50%以上的话。走,我们去后院看看。”他一边推着米罗往外走,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刚才的问询结果。堆积的落叶像厚实的毯子一样在脚下铺开,米罗显然也是被这特别的景致吸引了,一时竟不忍心踩下去。

加隆毫不在意地向院中走去,皮鞋踏过缤纷的落叶,发出好听的细碎声响,似乎他十分喜欢这种孩子气的行为。“怎么样,你也觉得很漂亮吧?我们要不要也在后院种一些这样的树?”

米罗有些无语:“加隆,我们还在工作……”

“你们都有驾照吗?”他貌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地走到了停在院子的两辆车边,四位家庭成员点了点头,他十分满意地继续提问:“那么最近有人把车开出去过吗?”

克里斯蒂点了点头:“SUV这两天没人动过,不过在您来之前,我开着外侧那辆小轿车去超市买了些午餐和晚餐的材料。昨天刚开过派对,所以香草和奶酪都用光了。”

亨特太太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慌乱,但没有逃过加隆和米罗的眼睛。

“那另外三位当时在做什么呢?”

“爸爸在客厅看早新闻,帕特里克在书房修改论文——我们有一篇文章快到截稿时间了,妈妈一直到我回家还在卧室休息,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不,乔伊斯太太,”加隆脸上的轻松消失了,犀利的目光如同锁定了目标的猎豹,米罗知道这说明他已经有了结论,虽然他平时经常看起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对于工作的态度却从来没有过丝毫的懈怠,“您的母亲的确很疲惫,但原因应该不是昨晚的派对吧?”

克里斯蒂面露困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请您仔细想一想,从您到家到我出现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内,这辆小轿车的车顶和引擎盖上有可能堆积起相当于两天没有清理过的落叶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加隆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她的神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您是说……”

“没错,有人故意把地上的落叶堆到了车上,试图掩饰自己昨天用过车的事实,那个人就是您的母亲,亨特太太!”

亨特先生勃然大怒:“加隆!你一个三流侦探不要以为仗着大哥的权势就能血口喷人!我看你们两兄弟都是一路货色!”他脸色通红,握紧的拳头不由自主地颤抖,感到自己家庭的名誉受到了极大的冒犯。米罗有些担心他会被加隆的结论气出病来,赶紧想去拉加隆的手,却被同样恼火的他躲开了:“是不是血口喷人我们很快就知道了,但是一个私生活不检点的骗子没有资格评价我!”

“加隆先生,能不能请您具体地解释一下?指控一个人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吧。”克里斯蒂赶紧出来打圆场。加隆也冷静了下来,这位礼貌的姑娘还是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影响,他无意把对她父亲的不满转移到她的身上。他扯了扯风衣领子,对着脸色煞白的亨特太太冷冷地开口:“像你这样骄傲的人,对于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个从事不体面工作、还不停伸手向你们要钱的私生女这种事,只怕是忍无可忍了吧?可能是蓄谋已久,又或者是由于什么突发事件,让你决定把她从你们的生活中永远抹去。你故意把她灌得烂醉,然后淹死在了家中——没错,就是这栋别墅里,当时客人众多,若是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多半也会以为是自行离开。而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偷偷驾车到金水河,打算把她的尸体扔进河里,造成醉酒溺水的假象,可惜河堤太宽,草丛密布,你根本没有充足的力道把她拖到河边,所以你又想出了另一个方案,来到了斯图尔特的家中,把房间弄得一团乱,看上去像是两个人打斗过一样,想让我们误以为犯罪现场是在那里。在忙了一晚上后,疲惫不堪的你当然睡得比平时都晚。但是当看到停在后院干干净净的车时,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掩饰昨晚出去过的痕迹了,金水河边都是住宅楼,来来往往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尸体,而你们又和斯图尔特有关联,调查人员一定会很快找到你们,所以你为了安全起见,赶紧用地上的落叶铺满了车子,却不知道你的女儿早上刚刚出去过,你的伪装变得多此一举了!”

亨特先生和年轻的夫妇难以置信地看着家里的女主人,无不希望她能大声地反驳这一切都是加隆一厢情愿的猜测,但她只是咬紧嘴唇,似乎有满腹的话想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米罗平静地问道:“亨特太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贪得无厌……我本以为给些钱就能把她打发走,但没想到根本是个无底洞!她一次次地问我们要钱,威胁说若是不给就要把她的身世爆料给记者,”她愤愤地瞪了丈夫一眼,“你根本不敢拒绝,或者说你不愿,因为她让你想起了那个漂亮的女人,你到现在还想着她,所以她的女儿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克里斯蒂!如果有一天她要你一半的财产,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又算什么?”

亨特先生无言以对,手足无措的克里斯蒂在丈夫的怀里泣不成声。过了一会儿,加隆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些话留着去和警察说吧。米罗,我们走。”

微风吹过,但金黄色的庭院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悲哀。

 

飞驰的红色跑车里难得地安静,加隆默不做声地开着车,思绪却飘到了老远。现场调查人员一定在第一时间将死者的身份报告给了撒加,那么他应该一开始就猜到了犯人是亨特家的一员,加隆想,卡尔·亨特身份特殊,一般的警员只怕不敢动他,即使查出真相也会被上级压下去,而若是撒加亲自出马,难免又会被认为是借机打压,所以才把这个案子交给他,他认准了加隆对真相的执着一定会带来他想要的结果。撒加接下来说不定会拿亨特太太的减刑作为控制卡尔·亨特的筹码,这样就能彻底拔掉这颗眼中钉。加隆在钦佩之余,不免又有些生气。他们两兄弟从小性格不合不假,但一想到自己被亲哥哥拿来当作除掉敌人的利刃,一股失落之情还是漫上了心头。

私生女又怎么样,这世界上可是有亲弟弟都能利用的人啊!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爬梳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米罗一直看着他,细致的观察力和几年的同居生活让他对加隆此刻的心思了如指掌。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他往驾驶座挪了挪,单手转过加隆的脸,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亲了他一下,“早安吻,刚才被撒加打断的。”

加隆严肃的神情果然轻松了下来。米罗得寸进尺地揉着恋人的头发,就像他平时对自己做的那样:“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你,你还有我。”

最喜欢的笑容近在咫尺,像阳光一样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他似乎能看到脚下通往未来的道路一片光明,向前无限延伸。加隆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他抓过米罗的手略微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在身后汽车不耐烦的鸣笛声中踩下油门,向着他们的家驶去。

替嫁新娘(45)

网上闲人:

第二次慢河会战即将开始。 

在米罗的号令下,九千叛军在平原上摆开了阵势,六千步兵居中列成半月阵形,以凸面迎向敌军,三千轻骑则分置两翼。因为人数较敌军少了许多,这种奇怪的排阵显得极为单薄。

“觉得怎么样?”阿布罗迪注视着敌军,下巴微抬,问身旁的副将。 

副将凝神看了看,有些困惑的回答道:“有点不伦不类,中间的半月阵形象是打算采取中央突破法,但两翼的骑兵伸展得未免有点宽,不利于协助中军突破。” 

“没错!”阿布罗迪点点头,“这种阵形的确有点古怪,不过考虑到他们有限的兵力也就好解释了。对方只有我们三分之一强的兵力,想包围我们绝对是做梦,因此以中央突破法撕裂我们的阵线就是他们唯一可选择的。他们中军的半月阵形在我们攻击时会缩成更密集的阵形,其反击力也随之增大,但与此同时,它队形的缩小却又让我们可以更轻松地围歼他们。在此两难的局面下,对方只能将骑兵的战线拉长,以图阻碍我们的合围。” 

“不过,”阿布罗迪冷冷一笑,“这种两头都要顾的阵形却正是它致命的弱点,队形单薄的骑兵是经不起我们猛烈的冲击的,而中军,他们主力的所在,我们只要把我们的重装步兵安置在与他们同等的位置,就不怕他们折腾了!” 

“属下明白!” 

“还有,” 阿布罗迪继续说道:“让铁甲军残余的重甲骑兵作两翼的前队,他们现在正窝着一肚子火呢,让他们痛快地冲上一冲,估计对方的两翼就会全线崩溃!” 

“是!大人!”

随着嘹亮的号角声,西路军迅速展开了排阵。 

一万五千名步兵以密集队形排成一个长方形的方阵,中央是阿布罗迪军团的主力重装步兵,他们身着厚实的金属铠甲,手持沉重的利斧,起着与阿鲁迪巴的重甲骑兵相似的作用,即强大的冲击力与破坏力。两侧是一万轻装步兵,他们身着皮制铠甲,防御性较差,但灵活机动。在步兵方阵的两翼是骑兵方阵,最前面是阿鲁迪巴的重甲骑兵,其后是四千轻骑。此外位于后方的本阵尚有一千轻骑和两千步兵,他们随时可以做为生力军增援前方。这与因兵力严重不足、本阵只留下十余骑的叛军形成鲜明对比。 

相较于叛军,西路军的阵形简直象一堵黑压压、厚实坚固的城墙,而这堵墙在战鼓声中更是亮出了如云的刀山剑林,刹那间,方阵上方闪烁着如雪的寒光。

微笑着凝视西路军排阵的米罗轻声低语,“很壮观!也正是我想看到的。” 

他举起了手臂,身旁的传令兵高呼道,“准备!” 

九千叛军将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狂跳不止的心反而平静了些。面对气势惊人的敌军他们并非没有畏惧,但对那个立于队列最前沿的统帅的绝对信任,让他们深信他们将再度创造奇迹。 

米罗手臂挥下,传令兵厉喝,“出击!” 

半月阵形向前挺进,两翼的骑兵保持着同等速度缓缓推进。

与此同时,西路军方阵也向前推进,沉重的队列以比叛军更快的速度压向对方。很快,双方的距离快要接近弓箭可及之远,这时隐藏于叛军骑兵方阵后的弓箭手突然射出了如雨的火箭。这种不计准头、旨在引起混乱的的火箭立刻起了作用,西路军两翼打头的重甲骑兵座下的马匹马上惊惶地搔动起来,随着眼前火箭的不断落下,它们更是不听从主人的掌控,或转身或扭向一侧,狂奔出队列,旁边的轻装步兵和后面的轻骑兵方阵立刻受到冲击,密集整齐的阵形出现了混乱。 

在后方督战的阿布罗迪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一边暗骂自己失策,一边下令重甲骑兵立即斩杀自己座下的马匹。他的命令冷酷但又正确无比,随着近两千匹战马的倒下,混乱得到了控制,中央的重装步兵几乎没有被波及。 

然而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叛军的骑兵已加速冲入了尚未重新排好队列的骑兵阵营,而叛军的弓箭手则继续用连发弩弓对同样未恢复阵形的轻装步兵发起攻击。暴雨般倾泻的箭雨令阵形散乱、无法利用盾牌组织有效防御的轻装步兵损失惨重,无数兵士应声倒卧尘埃,同时这强劲的箭势也压制住了西路军的弓箭反击。

“真是处处抢先啊!”阿布罗迪神情变得凝重。 

就在他深沉的凝视下,两军的主力相撞了,犹如两个汹涌的浪头迎面冲撞,剑光血影飞溅开来。

在双方的步兵拼死展开白刃战之际,叛军的骑兵更是以魔鬼都畏惧的勇气迎战敌方的骑兵和轻装步兵。 

因为骑兵与轻装步兵已陷入混战,为了避免误伤己军,叛军的弓箭手停止了大规模的攻击。而为了给中央迎战对方主力的步兵减轻压力,罗伊德率领的骑兵在冲击逼退对方的骑兵后,又以密集阵形冲入轻装步兵阵营,一路疯狂砍杀之后又斜向扑回骑兵阵营。由于步兵方阵的混乱再度受到冲击的骑兵不得不采取守势,但他们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趁着敌人再度冲向步兵方阵之际,他们迅速调整了阵形。 

经过箭雨和骑兵利剑洗礼的西路军轻装步兵死伤接近一半,余下的则在阿布罗迪的号令下迅速汇入重装步兵方阵,加强了中路的攻击力。而叛军的骑兵在再度冲击对方的骑兵时遇上了强大的反击,一时间,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而此时,位于中央的双方主力的血战也已进入了白热化。鏖战的双方都杀红了眼,无数的锐兵利器无情地砍向对方的身体,残缺的肢体、模糊的血肉四处飞散,怒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